钱老大:我姓钱,钱老大,我是钱堆大的。
 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 我的人生信条是:“有钱不是万能的,没钱是万万不能的”。


范成大:我姓范,范成大,我是吃大的。钱老大说得对,
 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 我的人生信条是:“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”。


施 仁:   那钱老大是人,你是鸟喽!开个玩笑。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姓施,名仁,大家都叫我老施。
 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 我的人生信条是:“己所不欲, 勿施于人”。

范成大:我以前觉得诗人都是一些感情丰富,才学渊博的大人物,而且志向远大,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忧国忧民,和我们这些普通人有很大的区别,但是读了几首诗之后,
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 发现他们其实和我们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

钱老大:有钱人想搞艺术,而艺术家就想搞钱。连最潇洒的大诗人李白都不能免俗。

施 仁:   暂停、暂停、、你和我讲讲诗仙李白哪里就俗气了呢?

钱老大:你听我念一首 李白 的诗:
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  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。

施 仁:  这是李白的《静夜思》,只有一股清气,哪有俗气啊!

钱老大:“床前明月光”,月光月光,月底用光。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第一句李白就自称是个“月光族”的诗人,工资没到月底就用光了;
                “疑是地上霜” 说他没有饭吃饿到两眼昏花,到处白茫茫的就像秋天打了霜似得;
                 所以他“举头望明月,低头思故乡”,想起远在故乡的爸爸妈妈,怎么还没寄钱过来呢?

范成大:我觉得他是看到月亮,就想吃家乡的大饼了。

施 仁:    那你来讲讲和李白同时的王维的一首《杂诗》,也是写故乡的:
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 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。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(zhuó)花未?
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 诗人去探望从故乡来朋友,问他关于故乡的事情,还特别问他,自己家窗边
                  的一株腊梅有没有开花?

钱老大:你太天真了吧!家乡来了朋友,任谁肯定都是问 “有没有捎钱来”、、、

范成大:我觉得应该是问“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?”

钱老大:总之,这王维也是个“月光族”诗人,他问的还是钱。

施 仁:   这样说有什么证据呢?

钱老大:这就要从这个“寒梅”说起,“寒梅”不是冬天的腊梅,而是古时候的信用卡。

施 仁、范成大:信 用 卡!?

钱老大:对!就像中国银行有长城卡,工商银行有牡丹卡,而南京银行发的就是梅花卡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梅花卡里的钱用光了,就叫“寒梅”;
                “著花未” 也不是问“开花没有”,而是问有没有“著钱”或者打钱进去,让我花的意思、、、

施 仁:   那、那“绮窗”呢?

钱老大:“绮窗”就是银行办事的窗口啊!服务和装修都是一流的,窗口都是雕花的。

施 仁:  可笑,光讲钱和吃的诗,能流传千古吗?

范成大:李白和王维还算是唐朝最发达的时候,他们只担心有没有钱花,但到中唐以后,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诗人们就担心吃饭的 问题了。所以说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。”
施 仁:  那是悯农,说老百姓生活苦。

范成大:是吗?我以为是诗人光吃白饭,看不到一片菜、一块肉,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盘子里一粒一粒都是米饭,所以咽不下去。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总之,后来生活更加艰辛了,甚至有很多人都饿死,只好打天上的鸟,钓河里的鱼为生…

施 仁:   有没有这么悲惨?你凭什么这么说?

范成大:有诗为证:
                   “千 山 鸟 飞 绝,万 径 人 踪 灭。孤 舟 蓑 笠 翁,独 钓 寒 江 雪。

施 仁:   这么高境界的诗到你那里都离不开一个“吃”字,
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我就不信唐诗里面就没有不讲吃的诗了。

施 仁:   春 眠 不 觉 晓
范成大:  怕 是 饿 昏 了。
施 仁:   处 处 闻 啼 鸟
范成大:  可 以 做 烧 烤。
施 仁:   停 停 停,重来 一首,王之涣的《登鹳雀楼》
范成大:  哦!一位姓王的老板新开了一家饭店叫“鹳雀楼”。
施 仁:   是唐朝的。
范成大:  唐朝,唐人街吗?都是中国人,去捧捧场。
钱老大:  走,一起进去,我请客,我不差钱。

(三人一起进入“鹳雀楼”)、、

施 仁   (比圆像太阳,挥手像流水):白日依山尽,黄河入海流。
范成大  (比圆像大饼,挥手像流水):天上掉大饼,馋得我口水流。
钱老大  (比圆像元宝,挥手像流水):天上掉元宝,花钱像水流。
施 仁   (抬头远望) :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欲穷千里目,
范成大,钱老大 (伸头找位置,高声):靠窗要雅座,
施 仁 (手上伸,高声接) :雅座请上楼!哦!不对!更 上 一 层 楼

(三人一齐敬礼)、、

故事新编: 小马过河


(旁白):大家有没有听过小马过河的故事?
(众杂答):有。没有。
(旁白):那我们先简单讲述一下故事:
       小马第一次出远门,要过河,老牛说河水很浅,但松鼠却说水很深;
       小马只好回家问妈妈,妈妈说,别人的意见可以参考,但要想知道河水的深浅,
       只有自己去试试。小马于是回到河边小心地过了河。
       原来,河水既不像老牛说的那样浅,也不像松鼠说的那样深。

下面由我们为大家表演这个节目。

老牛:   哞!我是老牛。
小松鼠: 吱吱!我是小松鼠。
小马:   咴咴!我是小马,又叫小马哥。
         她是我妈妈,叫马 妈 妈。
小松鼠: 马 妈 妈?太拗口了吧,妈就是娘,叫马娘娘吧!
老牛:   马娘娘不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后吗?
小松鼠: 还是台湾的一把手呢?而且,马娘娘从前也是叫小马哥的?
马娘娘: 闲话少说,言归正传。
         小马,你长大了,今后可以自己出去闯闯,锻炼一下。
小马:   好,那我到山那边去,哒儿哒,哒儿哒,吁、、、、
         咦!这里怎么有一条河呢?不知道河水是深还是浅?
(小马向四周张望,看见一头老牛在河边吃草)。
老牛:   哞、、、哞、、、
小马:   牛伯伯,我要过河,水深吗?
老牛:   还可以,过得去。
小马:   谢谢牛伯伯。(小马准备过河,突然,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、、)
松鼠(大声):小马,别过河!水深得很呢!你会淹死的!河水有危险,过河要谨慎。
小马:  但是老牛说“还可以,过得去”啊!
松鼠:  老牛你不知道吗?无论你问他什么事,他再苦再累,都说:还可以,过得去。
        不能相信他,前两天我的伙伴就淹死在河里了。
老牛:  你这老鼠,偷了我十二生肖中的第一把交椅,还要说我的坏话。
松鼠:  冤枉哪! 我不是老鼠,是 松 鼠。
老牛:   我看差不多,都是胆小鬼,鼠辈。
        你说的那个淹死的同伴,分明就是一只水獭,  忽悠谁呢?
小马:  你们不要争了,我还是回去问妈吧?
老牛,松鼠:只听说过回去问爸妈,头一回听说回家问妈爸。
 
(小马回家,哒儿哒,哒儿哒,吁、、、、)
马娘娘: 怎么回来啦?
小马(难为情):一条河挡住了去路,我……我过不去。
马娘娘: 那条河不是很浅吗?
小马说: 是呀!牛伯伯也这么说。
马娘娘: 牛伯伯!
         你的叔叔、伯伯都是马,哪里来的“牛伯伯”,不知道“风马牛不相及”吗?
小马:   知道了,不过我的一个小朋友小松鼠却说河水很深,还淹死了他的伙伴呢!
马娘娘: 小松鼠是你的小朋友?小朋友就是petite amie(法语女朋友的意思)?
         你怎么能和小松鼠交朋友呢?
小马(嘟囔):怪不得人家都叫你“马娘娘”!
马娘娘: 松鼠这么小,当然觉得水很深,但对老牛来说,河水却很浅,
         因为老牛又高又大,他叫牛不是白叫的,就是因为他是很牛的动物。
小马(嘟囔):那蜗牛呢?蜗牛也很牛吗?
马娘娘: 蜗牛蜗牛,窝在家里,怎么能牛呢?所以我才要你出去闯一闯,锻炼一下的。
         朋友或者他人的意见只能参考,你想知道河水的深浅,
         只有自己去试试,“摸着石头过河”;
         喔,不对,我们是马,只能“踏着石头过河”,这样才“踏实”。
小马:    那万一趟进深水区,淹死了怎么办呢?
马娘娘: 绝对不会的,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说,你也不要告诉其他人:
         我们其实并不是普通的马,我们是 河 马。
         知道了吗?你 是 一 匹 河 马。
小马:   妈,你的量词用错了,老师说:河马要说一头。
马娘娘:   猪才说一头呢?
老牛(骄傲的抬起头):   牛也是一头。         
松鼠(悲伤): 呜呜呜!我们松鼠为什么不能算一头呢?
(旁白):   哪天让你去看管粮仓,你就可以算一头了?一头硕鼠。

小马:   还有,为什么不告诉别人我们是河马呢?
马娘娘: 这是讲故事的基本套路,会讲故事的人都懂这个道理,
        最重要、最基本的信息要放到最后才说,甚至一直不说,保持沉默;
        而故事讲得最好的人,就会得诺贝尔文学奖,比如刚得奖的莫言。
小马:   为什么呢?就因为他叫 莫言,celui qui ne dit rien。
马娘娘: 对了,我的马儿不吃草,我的马儿能奔跑,我的马儿会思考。
老牛、松鼠:喂!“小马过河”的故事还有没有下文?
小马、马娘娘:小马过了河就是河马了,不管白马黑马,过河就是河马;
         要知后事如何,请读《荷马史诗》。

 

任何一种先验的观点
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
并不是鸟儿的翅膀
只能是根-----是
使大树不能行走的根
谁若是相信一个遥远的承诺
谁若是期待终有一天奇迹出现
谁就将堕入轮回
永世不得超生
如磨坊之驴
一点一滴地
终将把自己严峻的性格
逼进石缝
研磨成白软的豆浆
无沙无骨般纯净
谁若是欲行又止
谁若是回头观望
谁就将化身为石头
孤零零地伫立在此岸
聆听流水远去的声音
怅然若失
为大智若水的神明
永远遗弃...................题记
 
悲风四起,湍流呼啸。
天地一片昏暗,不见日星。
 
没有人能够形容这种风,如此哀恸,如此凄厉,它在耳畔激起的声音响愈惊雷,但足下的尘沙却不曾飘起分毫。
风似乎是在万里之上凝厚的积云之外飚行,而积云以下的世界沉闷死寂。
这里难道已经是死神的国土,死神正在积云之外与虚空作战吗?
 
撕裂一切的劲风就是死神胸膛里毁灭一切的强狠意志,它现在却被无所不在的虚空撕裂了吗?
这雄壮的声音,难道不是它绝望的怒吼?
虚空就是众神炼就的恢恢天网,禁锢着天地间最具毁灭性的妖魔。
 
也没有人能够描绘这水,一眼望去,千里烟波,横无际涯。
没有比这水更辽阔的水域了,但也没有比这水域蕴藏着更激烈更汹涌澎湃的欲望之潮。
水是淡黑色的,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有多深,从哪里来,又流向哪里去,又有什么样的怪兽曾被禹王用神鼎镇压在水底。
从这静静流淌的平波中不时地传出或长或短,或轻或响的各种声音:象文人骚客向壁蛩吟,象战将勇士疆场呼号,象游子思乡,象怨妇夜哭,有恩怨尔汝的昵昵情语,有志在满得的黠黠怪笑,熙熙攘攘如同菜场早市,人喧马哗又似豪门宴客。
 
但这一切嘈杂声统统被淹没在水下,没有激起一片浪花,甚至连一个泡沫都不曾泛起。
 
如此苍茫静寂的水域不就是创世之初的混沌吗?如此骚动不安的水底世界不就是世纪末的物欲横流吗?
 
自天地开创以来,各种神魔怪兽就被天帝禁锢在此幽冥世界。
 
“天尊地卑,乾坤定矣。”
天帝的权威是因为他击败了各种各样试图毁灭世界,将人类导入魔道的凶神恶煞,从而在世上建立了公正和秩序。
 
但被赶入地下,终身禁锢的魔怪并没有因此而灰飞烟灭。
地火的炽烈使他们更精强熟炼于熊熊战火,他们正在地底的熔炉打造着复仇的武器,酝酿着地覆天翻的阴谋。
 
他们的呼吸,他们的精魂,仍然以波的形式从四面八方向世界泛滥。
 
他们不已经藏身于人心最隐秘的地方吗?
人们在梦中的行为不已被他们全然操纵了吗?
几千年以来,整代整代的人成为他们的先头部队,难道就没有诗人和哲学家公然成为他们的旗手和号角吗?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谁能够满怀信心,以最直接的方式来肯定这种扫荡一切的邪恶,就好象它---才是天经地义。
 
我为什么会来到这么悲凉而荒诞的地方,这儿肯定已是世界的边缘。
我所向往的世界和它的真理难道就是这原始的混沌吗?
我的道路究竟是在上升还是下坠?
如果在上升,那么人类的未来是否就是这末日情景。
如果在下坠,是否意味着人类的末日恰恰就是他的创始。
这就是永恒循环的道吗?
 
人类仅仅是神魔竟斗的棋子?
 
在这寸草不生的地带,连飞鸟都不曾抵达的荒漠,没有生命的花朵,怎么会有真理的果实呢?
聊以果腹的只有这水了。
 
齐天乐蹲下身来掬水,却发现了一个事实:眼前的千里烟波,并不是一条河流,只是一道凝重却流动的黑烟。他掌中掬起的水烟很快又沉入黑波之中。
惊愕和继之而来的绝望使饥渴更甚。
他回过头来,只有莽莽黄沙,四周一片安宁,天外的风也止息了。
他意识到死神已步着他的脚印而来。
 
深奥千里的玄波一下子化为流烟,这岂不是最大的骗局和谎言,莽莽黄沙赤裸裸的象最简单的真理,向他包围过来,要将他吞噬。
或许,死亡才是生命的终极真理吗?
而一切仅仅是梦。
梦,同样也是吞噬生命的恶魔。
 
齐天乐就这样在世界的边缘无声无息地忍受饥渴而死去吗?
 
齐天乐并不怕死,因为死也有其真实的一面,至少说现在,饥渴才是最真实的。
对于精神,人世间最可怕的是空虚。
他虽然已被饥渴蚀空了身体,但他还不想死。
 
不知道是什么力量,齐天乐沿着河岸开始飞奔,他知道这河岸其实是一道悬崖,悬崖下的黑烟流动在漫不见底的深渊,这深渊就是没有边际的空虚。
他知道什么叫做空虚。
在空虚中,你没有痛苦,没有忧伤,不可以强说愁苦,更没有飘飘欲仙的欢乐。
它会是一种麻木,一种长时间等待死亡的麻木---连死亡都感到恐怖的黑洞。
同有形之物作战,倒下了可以站起来,直到最后一滴血,你也可以临死一拼,因为你还有希望;但同无形之物作战,一旦陷入空虚,根本无法自拔,你将不知不觉地倒下,血气似乎一下子被他吸食殆尽,再也爬不起来,再也不能动弹分毫。
 
他不停地飞奔,在死亡和空虚的界限上飞奔。他想飞起来,但沉重的身体和疲乏的双腿使他脚步蹊翘,双手乱抓,似乎飞了起来,因为他的双脚终于离开了土地,他吸了一口气,纵身跃起,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,他又吸了一口气,四肢舒展开来,象在水里游泳,却比游泳更舒畅。
这就是飞行吗?
谁说人没有翅膀就不能飞行。
任何事情不尝试怎么能知道呢?
 
直至今日,人类只发明了气球和飞机--一种在小区域内平衡引力却仍然由引力牵制的微型地球。
在中古,有人将自己绑在爆竹捆上意图飞升。
而这种平衡机制其实早就已存在于人体之中,这就是气。
为什么还要到身外寻找。只要凭籍着一口气,人就能平衡自身的重量,不借助任何飞行器材而自由自在地飞行。
 
他笑了起来,嘲笑自己多年来的拘谨和畏缩,也嘲笑几千年来人类的短浅和胆怯。
但他并没有笑出声来,因为他已 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飞起来,只是跃入了他一直想避开的空虚之中。
齐天乐扶着石壁向前摸索,黑烟愈来愈浓,呛入心肺,还有一股腥臭之味扑面而来。似乎有一条隧道,行了百余步却逐渐开阔起来,浓烟也散向四边。
齐天乐走入一片宽敞的空地,顶上似有星光隐现,仔细看去,却是绿柱,水晶之类的玉石,想不到此处别有洞天,这也许是世外高人清修之所。
黑烟到这里不知向那边散去,一定还有通道,而且有光射进,不然玉石怎么会亮闪。
 
他游目四望,就发现最下面两颗黄晶似的玉石最亮,并且似有活气。
是一对眼睛,泛着橙黄散漫的光,又透着些淫邪。
“是谁?”惊吓中齐天乐叫了起来,没有回答。
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上古的怪兽,他退后两步,却听到一种象是泥淖中泛出的汩汩之声。
 
声音从怪兽那边传来,衰老,迟慢而沉闷,没有节奏,他似乎喉咙被掐住,橙黄色的眼睛盯着他,断断续续地说道:“你是谁?怎么会在这里?还是一个活人。”
 
虽然含糊不清,但毕竟是人言,齐天了定了定神说:“我是寻道之人,远路而来,姓齐名天乐,不慎跌入绝壁之中,误了老丈的清修,还望见谅。”
 
没有回答,汩汩之声又起,那老者似乎想说什么,却说不出话来,齐天乐道:“老丈您是否受了伤,难道您也是从悬崖上坠落下来?”
 
他走前几步,扶住了那位老者,那老者十分吃力地说:“我没什么,我的确是从高处坠落,但那已是很多年前的事,你是怎么活着进来的呢?已经至少两千年我没见着一个活人了。”
 
齐天乐想这老者一定是神志迷糊了,也不在意他说什么:“原来老丈在此隐居避世已有多年,敢问老丈尊姓大名?能否为在下指点出路?”
 
那老者咯咯地笑了起来:“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,不信老夫所言,不过,我也懒得理你,反正你已命不长久。”
 
齐天乐闻言大惊:“老丈此话怎讲?在下跌下悬崖,大幸未死,正要请老丈指明生路,刚才确有对老丈不信之意,只是事出突然,再者,老丈所言,实在令在下有诸多不明之处,是否可以开解一二?”
 
他嘴上虽然这么说,但心中也着实害怕,跌入深窖之中,伸手不见五指,遇上个不人不鬼不兽的怪物,也许他真的是上古食人的怪兽。”
 
那老者似乎又猜到了他心中所想,咯咯地怪笑起来:“小孩子不要害怕,老夫不会吃了你的,你已中‘弱水玄氟’的奇毒,还想逃出生天,真是痴心妄想。你姓齐,来自东方,应该是震旦国青州人氏吧?
不知是吕齐还是田齐,嗯,看你遭逢大难,但神气不变,说话行事却又藏头露尾,当是吕齐王裔。”
 
齐天了惊讶之余回道:“老丈猜得不错,在下先祖正是吕氏,亡国之后,宗庙不存,诸庶支散居各地,或务农,或经商,数代以来,吕氏已然式微,还说什么吕齐王裔呢?亡国之人,若不能听天由命,也当知天下非一家之天下的道理。成王败寇,固然是千古不易的真则,但君子之泽,三世而斩,天地万物推陈出新,令人目不暇接,人的机巧才智与它相比,无异于天壤之别,万物尚且如此,又怎么能有长存永久的荣华富贵呢?个人的成功,家族的富贵甚至王国的荣耀,都不过是一场春梦。”
 
那老者沉吟半晌道:“此话说得不错,深得我心,年轻人能象你这么想,很不容易,但并非你的本意,只是你当下心中所想,异日时过境迁,你的想法也会改变的,否则,你也不会千里迢迢从青州赶到祁连山了?”
 
齐天了听闻此言,才真的大吃一惊:“老丈说这里已经是祁连山吗?在下千里跋涉,正是为了赶到祁连山以完成先父的遗愿,先父盛年谢世,不及向我详细说明,在下也不知深浅,冒然而来,其实不知所云,老丈明察。”
 
那老者长时间地不作声,然后清了清喉咙说:“太晚了,一切都太晚了,你一路的辛苦算得了什么,我几千年的等待却终究化为流水。”讲到此处,齐天乐看到有两行泪珠在洞中玉晶的反照下在前方三尺处淌下,未及尘埃就化作黑烟散向老者身后的石壁。
 
老者突然问道:“洪崖子是你什么人?”
“在下不识此人。”
“那么凤鸣老人你也不知是谁喽?”
“其实不知。”
 
长时间的沉默,黑烟愈来愈浓,也愈来愈重。渐渐地齐天乐感觉透不过气来,象有铅锤压在心头,在静寂中,齐天乐听到了自己的心搏以及血流的飕飕之声。
惊破绿窗的幽梦
是一阵恼人的秋风
你走得那么仓促
只留下一片朦胧
踏着黄昏的落叶
憧憬无数次相逢
然而每一个脚印
都是走向严冬
 
也许流干了泪水
声音才变得嘶哑
也许不可能结果
所以丢弃了鲜花
也许找不到太阳
只好寻求晚霞
也许没有甘露滋润
种子不能再次萌芽

也许最宝贵的已永远消逝, 也许最重要的尚未曾开始。
 
天气日渐寒冷,现在已是深秋. 齐天乐独行在漫漫长道上,北风刺骨,碧绿茂盛的树叶早已是去年春梦。乌云蔽日,远山光秃秃地丑陋不堪。
大地上一切的生气已被洗劫一空。
一个多月前,当最后一片梧叶跌落在空洞的庭院中,他就踏上这条流浪的路途。
 
三十多天的风尘,三十多天的疲劳和艰辛,三十多天漫无目的的行走,三十多天备受饥渴的孤独旅程。每一个日子,每一条道路,在记忆中退行,纵横交结成一张错综复杂的网,笼络住他四面冲突的思想。
有风,夜静如死,噩梦的幻影匍匐而来,犹如章鱼的触角,将他牢牢锁住,不能动弹。白天与黑夜飞速地旋转,思想的眼睛应接不暇,在正午和子夜的悬崖上,他被抛入无底的深渊。即便如此,想望中炽烈的地火却离他越来越远。他坠落的方向不是指向地心,而是遥无边际的太空。
一片虚无,他是一颗迷失的行星。
 
当他满身冷汗惊醒过来时,仍旧躺在漫漫的黄沙中,枯井般的双目沉浊如焦土,锈死的心弦也不再悸动,他吞咽一下干涩的喉咙,站起身来,触目尽是衰败的景象。
 
秋光啊!你为何如此憔悴?
你在三春时节万紫千红的美妙容颜已经凋谢,你夏日中的火热情愫也已褪淡了吗?无情的秋风扫荡一切,可你为什么又让满天的云块遮掩即使是清淡的日光呢?
难道连这一点微薄的安慰也不肯留给孤独的旅人吗?
 
怎么能相信秋天是如斯地不近人情,或许,它是在催促万物与人生的成熟。
人们因此应当感谢它,感谢它的无情。        
是的,如果不是严酷的秋风将沉甸甸的果实吹下茎杆,怕它已被冻僵在枝头。世上有不经过风吹雨打而成熟的果实吗?没有辛勤的播种,不经痛苦的抉择,不受风雨的洗礼,即使收获,也是秕谷,是病瘠的果子。
 
秋天是成熟和收获的季节,它诚实而且深沉,正如那淳厚的土地,和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土地上的播种者。
是啊!我也是农民之子啊!但我收获了什么呢?齐天乐自问道。
 
我为失落而惋惜,也为收获而感到自豪。我为美好事物逝去而悲哀,但我获得了诚实的品性,我将拥有一个成熟的大脑,象永恒之星,指引暗夜的路途。
但我为什么仍旧这么悲哀,为什么空虚包围着我,象蛀虫,要蚀空我诚实的心。我的力量,劫后余生平静滋长的力量,一点一滴地离我而去。
 
人的一生正如一年四季。在人生的春天,我曾怀抱一腔真诚,有着一份天真的朦胧。我的希望放射着夺人的光芒,色彩纷呈,即使现在回想起来,也能品味出那一份甜蜜温馨。他卑视一切庸俗和污秽,只爱美与纯洁。
 
天真的年代已经过去,但是我并没有堕落。我的希望和爱未曾破灭,成长使我充满热情,走上人生征途的第二个季节,一个火红的季节。我的理想涨满行进的帆,认为乘长风破万里浪的时刻将要到来,只要努力,什么事都可以办到。
 
充满着气体的气球终于飞上了天空,超越了山峰,超越了云朵,可空气越来越稀薄了,云层后面充满着邪恶,大地上众多的头颅仰望着。
老于世故的人们负着双手,眼神中露出鄙夷;年轻的人们唏嘘着,同样的命运却等着他们。
 
可那些过来之人,你们除了嘲笑之外,难道不能做些别的更有益的事吗?你们看到别人遭受着与自己昔日同样的痛苦,悲哀和尴尬而感到可笑吗?因此,你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?
我更鄙夷你们。
是的,汽球碎裂了,花色的肥皂泡也破灭了。我失败了,我陷入了绝境。
 
绝境?试图飞翔的小鸟跌回了窠穴也是一种绝境吗?仅凭籍着上升的意志就能飞翔吗?没有坚强巨大的翅膀就能上升吗?没有超越的视界,即使飞翔又能飞到哪里呢?象篱间雀,象榆枋之鸠蝉。
 
巨树参天是因为扎根地底,鲲鹏海运是因为培风万里。
飞翔是一支优美的舞曲,有不谙正道直行而能翩翩起舞的吗?有不谙起舞清影而能高蹈人生的吗?
列子御风而行,犹有所待,真正能做到无待的,他所驾驭的难道就是宇宙间的真道吗?
九万里高空以上,空气太稀薄了,还有风吗?
 
真的有人曾驾驭光而行驶的吗?
他就是光吗?
 
风又起了,吹动我的衣襟,吹动尘沙遮蔽了我的眼睛。可我已不再为之蒙蔽,不再为之颤栗。
风更大些吧!我承受的起,你即使席卷了我所有的希望,但你不能使我的心变成僵硬的石头。
 
寒气能使树叶枯黄飘零,但我的心扎根于泥土之中,我的根深植在云天之外。
即使到了冬天,冰雪封住所有远行者的脚步,掩住每一条通往日出的小路,但地火仍在地底运行奔突,而云层中蕴酿着千百万伏的电荷,它们要燃烧,要焚毁,要震烁人间,这是不可遏制的力量。
 
我们并不希求春天的再度来临,那是一个循环之梦,开放在夜晚,开放在梦中,让许多追梦者迷途,丧失坚忍的品性。
 
劫后余生的人们还会希冀什么呢?他们的追求不就是无限的给予吗?
 
下雪了,一朵一朵冰花飘落在枯枝朽树上,飘落在涸干的土地上,齐天乐啜饮着从额头眉角淌下的雪水,一股寒意透彻心田。
 
这不就是我们在炎炎夏日所期待的清凉吗?正多着些朔风的严厉。这
不就是我们在姹紫嫣红的春天所追盼的缤纷和纯洁吗?正少了些轻薄的花粉和蜂蝶。
 
旧梦可以重温,前事焉能后悔。
睁开眼来,埋藏悠悠梦想;迈出足去,正视远远前方。
 
一场弥天大雪下了整整一夜,齐天乐在一个避风的沙丘后藏身至清晨,又向远方最傲岸的雪山前行,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雪原。
 
雪啊雪
覆盖了沉睡的原野
虫们都已蛰伏到阴冷的地下
冬眠
你 追寻着风的呼唤
只留下一串脚印

  
      斜   
  
深  
  浅浅
省略了期待
省略了所有的离合悲欢
没有人醒来
你把脚印一直延伸到了天边
天边
一座大山
遮住了你的视线
你 慢慢回首
一瞬间
爱和恨
都成了苦难
从此,你就永远站在那里
站成了一座山峦
 
雪化了
脚印消失了
没有人知道你的归宿
而你的呼吸
成为季节风
一次一次
吹回人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