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四日周一晴
下班后到热电厂去一趟,正好厚成也在,三人同家,和卫疆又下了一局棋,居然也赢了他,离开时,借阅厚成《神曲》一但丁著。
卫疆已经寄信给了黎阳。
父亲后天去上海,我让他给我到新华书店去看一看,是否有《忏悔录》和《约翰克利斯多夫》,如果有即购回。另外章浦没有贺年片购买,上海一定有的,品种也较多较好,也让他帮我带回几张寄给黎阳。
我被劫了,我被我自己无情地到夺了我过去拥有的一切:道德、信仰、爱情和人世间最美的艺术,我曾那样地富有,富有得自以为得到了阿里巴巴开启黄金之门的钥匙。从此也就要甚么有甚么了,我可以背着画板走遍天涯海角,我可以凭籍一支秃笔扫荡一切群魔。
我觉得身负千斤重担,胜利的号角在天边隐隐呼唤我去完成其种使命,于是我逍遥自在于自以为真实的虚空中,长吟低哦,傲视一切。
但是冰山终究要清融崩塌的。
春天从四面八方围拢,大地上沉睡着的生命都一一醒来,我独自坐在低矮小楼,对着窗前的大树,默默地注视着它那如米粒般大小、青青翠翠的芽头在雨润的枝桠间萌生,大吃一惊,回头照了照镜子,才知道自己的脸色竟也如此苍白,毫无血色。我从云中跌落,跌坐在一片齐整的草地上,我失掉了花费十年时间积聚的财宝—我的自尊。
我近手愤慨,然而立即也就平静了。我知道,生命或许从今天才真正开始,过去十年竟全是发昏。
